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怕见陌生人,怕各种聚会,“社交恐惧症”是病吗?


来源:新京报

很多人表示自己已经有了“电话恐惧症”,最怕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而涵盖更为广泛的“社交恐惧症”也正在流行,“患者”们在网络上用包括段子、漫画在内的五花八门的形式来表达自己有多么不愿意和人打交道,自称“社恐”。

编者按:

同样是需要与人沟通一件事情,你更倾向于电话交流?当面交流?还是微信文字交流,或者电子邮件?看起来当面或者电话是更好的方式,但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人发自内心地觉得——最好不要!

很多人表示自己已经有了“电话恐惧症”,最怕电话铃声突然响起。而涵盖更为广泛的“社交恐惧症”也正在流行,“患者”们在网络上用包括段子、漫画在内的五花八门的形式来表达自己有多么不愿意和人打交道,自称“社恐”。

这些标签化的表达有蔓延开的趋势,所以,“社恐”是人群中一个性格偏内向的群体吗?还是真的需要治疗和干预的心理疾病?在网上自我倾吐的“社恐”患者们是在表达痛苦,还是一种不无诙谐的自嘲?

你是“社恐”患者吗?为什么这么多人声称自己“社恐”?

撰文|  李妍

先做个测试,下面的这些症状,你有吗?

听到电话铃响,第一反应是紧张和烦躁;

想到有电话要打、有人需要联系,提前很久就心慌;

明明没有事,还是拒绝了一场聚会约请,因为不知道去了说什么;

参加了聚会之后,回家总感到疲惫不堪;

不管多久没见的同学朋友,一般不主动联系任何一个;

非常害怕陌生人走过来跟自己闲谈,哪怕他看上去很友善,自己更是不会主动做这种事;

临出门前发现邻居站在走廊,索性等一会儿,避免碰到;

路上远远看到认识的人,趁他没看见自己,绕路避开。

如果其中有几条,甚至全部都让你心有戚戚、深感共鸣,那么你或许也是如今在社交网络上颇为多见的“社恐”一员。

所谓“社恐”,乃是“社交恐惧症”。在微博上搜“社恐”,能搜到众多自称社恐的内容,还经常配有漫画和表情包,带有一种微妙的自嘲和自我宽慰感。而在豆瓣上,可以找到“我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”小组,小组成员都自认为社恐患者,发帖表达着自己的苦闷、困惑,从与“病友”的交流中获得支持。

网上一度流传一组名为“芬兰人的梦魇”的漫画,被众多“社恐”患者视为知音。

认真地说,“社恐”不是玩笑,它真的可以是一种病症。定义为:“一种对任何社交或公开场合感到强烈恐惧或忧虑的精神疾病。患者对于在陌生人面前或可能被别人仔细观察的社交或表演场合,有一种显著且持久的恐惧,害怕自己的行为或紧张的表现会引起羞辱或难堪。有些患者对参加聚会、打电话、到商店购物或询问权威人士都感到困难。在心理学上被诊断为社交焦虑失协症(social anxiety disorder, SAD),是焦虑症的一种。”

但是在网上自称为“社恐”的人里,大多数人恐怕还并没有达到病理性的程度。对他们来说,说自己“社恐”只是源自意识到了自己性格中不喜社交、不擅社交的一面,感觉到了这种性格倾向和工作、生活中的种种需求不合拍,然后用“社恐”这种不无夸大的说法来表达自己的感受,抵抗外在的压力。

一个不无趣味的对比是,关于这一心理现象的书籍极少以“社交恐惧”命名,而通常采用更加中性、温和的“社交焦虑”,比如《害羞与社交焦虑症: CBT治疗与社交技能训练》《羞涩与社交焦虑》《驱散社交焦虑的阴霾》等等。但在网友的自我表达中,“社交焦虑”这个词组远没有“社交恐惧”受欢迎,显然,后者比前者更能展现情绪的强烈和内在外在的冲突感。

《羞涩与社交焦虑》作者:作者: 马丁·M.安东尼/ 理查德·P.斯文森

译者: 王鹏飞/ 李桃

版本: 重庆大学出版社2013年8月

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表达自己“社恐”的一面?因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,生存于社会之中,方方面面都需要社交,而社交活动往往会对参与其中的人的具体行为和礼仪有所规定。比如家中来了客人,主人方应该做到哪些才算是热情;一场聚会,不同身份的参与者各自应该如何把握自己的言行;一个课堂,需要演讲、讨论等种种涉及社交和公开表现的内容;更不用说有领导、客户等在场的谈判或酒席,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察言观色恰到好处……对于有些人来说,这些也许都是成长的机会,是成功的路径。但同时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,却意味着莫大的压力。他们会因此痛苦不堪,当终于回到让自己感到安适的自我空间中,在网络上表达自己的“社恐”,是放松这种压力的方式。

毫无疑问,想要在这一社会中舒适、自如地生存,有社交焦虑倾向的人会比另外一部分人更加艰难。“社恐”其实又可以合并到更经典的性格分型当中去——所谓“内向”与“外向”性格,显然,“社交恐惧”与“内向”性格有着不小的重合度。而许多年来,即便“内向”看起来与“外向”是并列关系,但却通常被认为是一种较为不好、需要干涉的性格。

比如我们很轻易地就可以看到面对内向性格的书——《内向者优势: 如何在外向的世界中获得成功》《内向者沟通圣经》《内向性格的竞争力: 发挥你的本来优势》《内向者的情商修炼书》《再内向也不怕:职场高效沟通方法》,即使用了“优势”“竞争力”这些正向表述,这些书名也像是一种鼓励、一种疗救,它意味着“内向”是一种问题。相比之下,以“外向”为题的书,几乎没有。“社交焦虑”也是一样,它被作为一种需要治疗和干涉的问题,而非正常性格之一种。

《内向者优势》

作者:马蒂•O.兰尼

译者:杨秀君

版本: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1月

这个社会仿佛是属于外向者的,他们制订了社交的规则,也更容易获得被广泛认可的成功。而有“社恐”、内向性格特质的人在内在与外在的双重压力之间,过得更为压抑,也更难获得认同和成就感。——于是,“社恐”成了庇护他们小小宁静的一面旗子。

但这是一种错吗?人的性格千差万别,为何社会对不同性格的人却似乎并不“公平”?或轻或重的“社恐”,到底是性格差异的体现,还是一种病症,或者一种性格缺陷?它需要治疗,还是更多的包容?

对话

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承认自己内向,恰恰说明社会对他们更友好了

采写|  新京报记者张畅

李松蔚,北京大学校医院心理咨询中心、北京大学学生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咨询师。

新京报:现在互联网上很多人都喜欢说自己是“社交恐惧”,从心理学的角度,如何定义“社交恐惧”?

李松蔚:“社交恐惧”的原始定义是一个可以被医学诊断的疾病,叫社交恐怖症,也叫社交焦虑障碍,指的是在社交场合中,一个人存在强烈不安、惊恐、回避等反应。

新京报:怎么判断一个人有社交恐惧呢?它和性格内向的区别在哪里?

李松蔚:病理学意义上的社交恐惧不能自我诊断,只能到医院精神科去接受专业医生的诊断。当然,很多人喜欢往自己身上贴这个标签,是另一回事。社交恐惧症一般的发病年龄是青少年。我们所说的性格是从小形成的,而社恐则是后天的心理状态,它不是个性,而是一种病,有其发病时间。一个人可能在经历某件事之后就不敢出门了,或者躲避与其他人社交的场合,或者社交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非常萎靡,社交恐惧症的严重程度远比性格内向要大。患者会明显感觉到这种焦虑是病理性的。

新京报:从心理学的角度,一般医生会用怎样方式去干预社交恐惧症?对于这样的人群,你会给出怎样的建议呢?

李松蔚:针对比较严重的社交恐惧或者社交焦虑,焦虑到一定程度,比如影响诸如工作、学习、人际关系等正常的社会功能了,就需要进行专业诊断或安排服药,医生会采用心理疗法,比如暴露疗法、羞耻感冲击练习、角色扮演、决断训练等。但是社交恐惧症的发病率并没有网上宣称的那么高,如果要达到病理性的程度,在现实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。

当然要区分好这究竟是一种说辞,还是疾病本身。比如,一个学生没办法去食堂吃饭,人一多,他就很崩溃,所以只能在待在寝室,这种属于社交恐惧症。而如果只是不乐意去,但是去了只是心里不爽,也没什么太大关系,就不是社恐。

新京报:内向或社交焦虑的人有可能不把自己的性格特质当成问题,而是接纳它、认可它,把它也作为一种正常吗?换句话说,会不会因为整个社会对成功和人与人交流的焦虑太强了,没有给内向的人留足空间去发现和发展自我,而让更多人以“社恐”来自称?

李松蔚:好多人其实心里知道自己不是社交恐惧症,但是因为某种现实的原因,喜欢用这个去自称。我个人一点都不觉得内向的人生存起来多不容易。内向其实是社会给了你这个空间,让你内向。举个例子,小时候有一次,我拿了一笔30块钱的稿费,但是汇款单上的名字打错了,取不出钱,邮局的人说要去教务处写证明,证明你是李松蔚。但是去找领导开证明对我来说非常困难,有两个星期的时间,我都骗我爸,说领导不在,为了拖延这件事。在我成年以后,回想这件事情,和朋友聊起来,他说,你知道你爸爸有多宠你吗?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,我爸可能在第一天就把我踹出去了。

所以说一个人很内向,其实是社会或家庭允许你内向。如果一个社会允许有人内向,就说明这个社会有了基本的物质条件、文化风气,允许个体用一种相对独立和“反常”的方式,和自己相处。所以总体来讲,愿意说自己内向的人变多了,不是说社会不友好了,而恰恰说明社会对他们是友好的,才有人愿意去说自己是不爱社交的人。我自己就挺内向的,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被这个社会亏待了。

其实我想说,大部分的社交焦虑不用把它当成一种病。我们可以把那些专业的疗法交给医生就好了。喜欢宅、不喜欢交往,只是人个性的不同方面,你自身去接纳就好,不需要刻意去修正它们。

我在北大给学生讲课,第一堂课就说,我是一个有社交焦虑的老师,如果上课时下面有人玩手机,我的大脑就会一片空白,所以要给病人一点温暖(笑)。我和我的学生们互动得很好,一有人玩手机,我就停下来,盯着他,学生们就笑了。我不觉得社交焦虑必须要苦哈哈地去克服,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下,它是可以资源化的。一个人有一点怪,也并不是不可接受,了解了这样的我,依然有很多人接纳我,没什么不好。

对话

成熟是知道我并不那么重要,但也不会因此而难过

采写|  新京报记者张畅

宫学萍,专栏作家,资深儿童心理学家。

新京报:如今“社交恐惧”似乎已经超越医学上的定义,而变为一种集体体验的投射或表达,怎么样去看待这件事?

宫学萍:人在很快乐的时候,一般是不表达的,也不会去反思、积累。通常我们都是不太爽的时候才去思考人生,从某种程度上,思想本来就是痛苦的呈现方式。只是这个时代自我表达的途径越来越多,让这种不开心的表达变多了。

人际关系也好,关注也好,都是中性词汇。两种情感的关注都会有,喜欢你,或者不喜欢你,都是一种关注,但两者都体现了人类的本性——人类必须在群体中才能活下去人在关系中才会感受到生命的活力,这是本能。

一般觉得自己是社恐的人,本质上是向往关系的,包括向往亲密关系。这是本能的需要。我们对世界、对人际关系、对人的看法,其实是基于我们对外界的想象。区别是,社恐的人头脑中想象的人群,通常对他是挑剔的、嘲讽的。他在人群中能体会到的情感主要是耻感和羞怯感。

新京报:为什么会有人把他人想象成这个样子?

宫学萍:我们对世界的理解是童年的产物,但并一定是因为家长做得有多坏,很多父母也是无意识的。比如,一些孩子在成长早期,被严格要求,不被肯定;比如有些妈妈会对孩子说,看你脏兮兮的,别人该笑话你了;比如,父母自身有一定的社恐倾向等等。但父母是无意识的,他们只是按照自己想象世界的方式活着,他们头脑中的世界就是这样的,这会在无形之中,进入孩子的世界中,会对孩子产生影响。

还有一部分社恐的孩子,在童年时有“缺陷”,比如长得特高、或者长得特矮,或者有口音,或者长得黑,天生头发自来卷等等。对于这些的评价,成年人会收敛,但是童年世界是非常残忍的,这里可能没有恶意,但这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成年以后,我们开始有了现实感。成熟的心灵知道,人是非常复杂的概念,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。人越成熟,越能与真实的个体发生连结;相对而言,人的心智越低下,对他人就越容易刻版化。如果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,感受到比较多的挑剔、嘲笑、愚弄,他就会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,产生负性自动思维(负面的、不经思考的思维)。比如,一个人害怕出门,他就永远不出门,很少去反思,到底在紧张什么?

新京报:社恐的负面意义已经很明显了,它是否具有正向意义呢?从心理医生的角度,如何帮助他们去克服这种负性自动思维呢?

宫学萍:其实这种负性自动思维是一种最简单的自我保护的方法,即回避让你有耻感的体验或环境,没有人会去做完全对自己不好的事情,这是社恐的正向意义。

但社恐损失的是什么呢?是修复童年形成的对于他人负性印象的机会。

通常在心理学上引导社恐,有两条路:第一,告诉他一切只是想象,帮他去搜集产生恐惧的不同场景,帮他去分析具体情况,比如:你害怕去聚会,是因为害怕被人盯着看?但是你去聚会的时候,你会盯着谁看?你对那些有缺陷的人,会怀抱什么态度?你会发现,很多人对他人还是宽容的。

第二,嘲笑你的人往往是面孔模糊的、大众化的、有力地站在你头脑里的。有些人社恐了十年二十年,如果问他,你在人生中被嘲笑的几率有多大,其实并没有。心理医生就是要帮他清晰化。很多人不知道你对现在的看法、解释,是来源于过去的。心理咨询就是要建立这个连接。

新京报:就像抑郁症一样,社会恐惧症这个词好像已经大众被滥用了。为什么会这样?

宫学萍:大家喜欢说自己是“社恐”,其实是自恋的一种表达方式。弗洛伊德时代的主题是性压抑,卡伦·霍尼时代的主题是社会和个体冲突,而这个时代最主要的一种心理状态则是自恋。在这个时代,我们都希望能成为舞台中央的人,一旦这个愿望破碎了,就容易对世界丧失信心。这就是这个时代自恋的程度——我就要站在舞台中央,就要闪闪发光,但又生怕自己表演得不够好。

人生就是笑笑别人,又被别人笑笑。这句话说得非常好。但现实的情况是,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舞台上,每个舞台都距离非常遥远。当你不断觉得别人在挑剔、欺负、嘲笑、忽视你,其实只是假设了你是全世界的中心。现实是,别人没有工夫去理你。这种担心,来源于青春期儿童的思维。当你慢慢知道,没有那么多人在关注你的时候,也会知道,没有那么多人在挑剔你。

新京报:但同时我们也会看到,现在一些三四十岁的人,依然在纠结没人关注自己这件事。是不是我们的社会有偏低龄化的趋势?

宫学萍:成熟的心态会知道,在这个世界,我并不是那么重要,但我不会因此而感到难过。青春期,人人都想做闪亮的人、了不起的人,但是当你意识到你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,也能享受作为普通人的小日子,就是很成熟的心灵了。敌意会不会对你的生活真实产生影响?一个成熟的人有足够的理智去衡量这种敌意。比如,你的老板好像不喜欢你,但是没关系,把工作做好就行了。成熟的人永远是在处理事情,而不是纠结于处理关系。去考虑真正现实的问题,其实可以过得很轻松。

25岁到35岁这个阶段,对于很多年轻人来说很难熬。因为我们的教育体系不太鼓励人成熟,其实理论上18岁到25岁就应该做到的,但是很多人25岁走出校园以后,才会慢慢退出自我中心化。

新京报:很多人将社恐归结为原生家庭的影响。原生家庭这个概念的引入,会不会让一些问题过分简单化?

宫学萍:人类喜欢把事情简单归因,因为简单归因可以简单处理,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复杂因果。原生家庭的这个概念的兴起,让很多新一代的爹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当父母了。我们总喜欢把爹妈放在一个比较高的位置上,把自己性格的缺陷归结为童年阴影,归结为父母行为的影响,其实是过分高估了父母在家庭中的作用。一些事情,父母做了,也是无意识的,他们只是按照自己想象世界的方式活着而已。在现实中,爹妈也是人,完美的爹妈根本不存在。

[责任编辑:史宛艳 PN160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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